明代袁宏道《瓶史》：文人插花“趣”与“真整齐”美学
摘要：重点介绍明代文人插花专著袁宏道的《瓶史》，分析其创作背景、核心美学思想（尤其是“趣”与“真整齐”），阐述其“意态天然”与“如画苑布置”两大审美尺度，并结合古今瓶花作品进行印证。
关键词：袁宏道，瓶史，文人插花，瓶花理论，自然之趣，真整齐，意态天然，入画
《瓶史》与其时代背景
中国古代插花艺术主要分为寺庙插花、民间插花、宫廷插花、文人插花四大类型，然而真正见诸文字、形成理论的只有文人插花。明代有三篇很重要的文人插花理论’著作，这是关于中国古代瓶花“最经典的三篇专著：高濂《遵生八笺？燕闲清赏笺？瓶花三说》、张谦德《瓶花谱》、袁宏道《瓶史》。
《瓶史》全文三千馀字，共分：一花目，二品第，三器具，四择水，五宜称，六屏俗，七花祟，八洗沐，九使令，十好事，十一清赏，十二监戒等十二节，对花材的选用、花器的选择、供养的环境以及插法、品赏等，都有较详尽的分析阐述，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学习和研究中国古代文人插花的专著。（图片１是袁宏道《瓶史》的古籍本）
《瓶史》是袁宏道万历二十七年（１５９９）在北京所作，他时年３２岁。此前＿年，他辞去吴县县令不久，其兄袁宗道为他在北京谋得顺天府教授职。袁宏道鄙视官场，不慕荣华，消极避世，偏好山水，嗜好花木，追求士大夫阶层的闲情逸趣，酷爱插花。
袁宏道在北京一共两年多的时间，担任教官、主事之类闲职，公事之余以游玩、读书、插花、参禅为乐，亦官亦隐，身心两闲，将自己的居室取名“瓶花斋”，这时期的作品后来结集为《瓶花斋集》。《瓶史》就写于这个时期。
在中华古代传统插花艺术的遗产宝藏里，中华传统文人插花是一片积淀深厚的湛蓝耀眼的“智慧海”，而袁宏道的《瓶史》就是这片“智慧海”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趣”与“真整齐”的美学思想
明代的袁宏道文学上主张崇尚自然，独抒性灵，文学作品清新活泼，不拘格套；在插花艺术上袁宏道也主张贯穿这种“参差不伦，意态天然”的自然风格，这是向大自然汲取营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中国古代艺术创作的优良传统。
无论在文学创作上还是在瓶花艺术创作上，袁宏道都提出了—个“趣”字，“趣”乃出自于自然本性或曰天然性灵。“趣”是一种发自性灵的风雅韵致，“趣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态，虽善说者不能下一语，惟会心者知之”。
在瓶花创作中，袁宏道特别重视走进大自然，体会自然的真趣与本色，获得世人所难得的“趣”，认为这是人生的“快心事”。
袁宏道认为世人所难得者惟趣”，把“趣”看做是人们生活中追求的最高乐趣和最大享受。
这种“趣”从哪里获得呢？袁宏道说：“趣得之自然者深，得之学问者浅。”人的天性是向往自然的，在大自然中，山容水态，花鸟虫鱼，都有别样的一番风雅韵致，不经意间也许就获得了袁宏道所津津乐道的“趣”。
然而，面对现实，袁宏道要处理官场的种种烦人琐事，对上级官吏迎来送往，卑躬屈膝，不胜烦扰，只要他沉浸在自然山水和瓶花草木之中时，这些烦恼和痛苦都消失了，感到身心舒畅，做一回风花雪月中的“大自在人”。
因此，袁宏道喜欢游山玩水，喜欢拈花惹草，在大自然中，山容水态，花鸟虫鱼，都有别样的一番风雅韵致，不经意间也许就获得了袁宏道所津津乐道的“趣”。
那么，玩瓶花怎样才能获得“趣”呢？袁宏道的秘诀就在《瓶史？六？宜称》这一节插花不可太繁，亦不可太瘦。多不过二种、三种，高低疏密如画苑布置方妙。置瓶忌两对，忌一律，忌成行列，忌以绳束缚。夫花之所谓整齐者，正以参差不伦，意态天然。如子瞻之文，随意断续；青莲之诗，不拘对偶，此真整齐也。若夫枝叶相当，红白相配，此省曹墀下树，墓门华表也，恶得为整齐哉？
意思是说插作瓶花，不可插得太繁杂，也不宜过于稀疏、瘦弱。使用花材至多不过两三种，花枝配置要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就像绘画中精彩的构图布局那样，才得妙趣。瓶花陈设忌讳两两相对，不宜大小、造型一致，不可成行成排摆放，也忌讳用绳捆绑。插花花材布局所说的＇整齐正是以长短、高低、大小不齐，没有一定的次序，而追求意韵姿态合乎天然之趣。就象苏东坡的文章，随意断续；李太白的诗句，不受对仗形式的限制，自然挥洒，这才是真正的整齐。
如果枝叶大小相当、彼此对称，红白两色生硬搭配、等量齐观，这不就像衙门前台阶下栽的树木和坟墓前所立的华表样了吗？呆板对称，毫无生气，这怎么能称得上是整齐呢？“
可见，袁宏道所说的“真整齐”，是应该打破行列，解脱束缚，不拘对称，随意安排，体现出“参差不伦，意态天然”的天趣之美；同时还体现出“高低疏密如画苑布置”的画趣之妙。在瓶花审美的“真整齐”观之中，袁宏道提出了瓶花审美的两大评价尺度：意态天然一瓶花创作，一方面需要师法自然，外师造化，有真为假，敏锐地抓住花材中的本色、亮色，形成真趣！
全得画趣一另一方面又需要向绘画艺术汲取营养，中得心源，从花材里去发现美，注入自己独特的审美个性与眼光，作假成真，形成诗情画意。
古今瓶花的审美实践
图片２与图片３是明清文人画家笔下的中式瓶花，完全符合袁宏道所说的“真整齐”，首先是打破行列，解脱束缚，不拘对称，随意安排，体现出“参差不伦，意态天然”的天趣之美；同时还体现出“高低疏密如画苑布置”的画趣之妙。作品透着一股中国文人插花的东方审美情调，当我们在品评它的艺术特色时，自然而然地就会提出瓶花审美的两大评价尺度：自然和入画！
图片４、图片５、图片６、图片７是我在插花教学时创作的瓶花作品，图片８、图片９则是我的老师王国忠先生发给我的他在插花教学时创作的瓶花作品，在瓶花创作中，我们一定要牢记袁宏道特别强调的天趣之美，充分抓住花木的生命特色，展示自然的真趣与本色；同时注入花艺师自己独到的审美眼光与艺术技巧，达到“入画”的境界！不经意间也许就获得了袁宏道所津津乐道的“趣”…
大自然充满了生机活力，生命的韵律广泛普遍地渗透在整个自然界的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之中，而人类作为大自然的产物与骄子同样也是最富生机活力的高级动物。人类来源于大自然，人类更离不开大自然！人类需要大自然生机活力的不断滋补一包括身与心两方面的滋补；而赏花审美正是获得这种身心滋补的一个重要来源。
自然美的审美领域无限广阔，风花雪月、鸟兽虫鱼、星辰云雨、草木水石…然而，从这无限广阔的自然美的审美领域之中，采折几枝花叶，重新组合，凝神品悟，静心把玩一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古代文人墨客欣赏自然美的一绝，其中也蕴含着中国古代文人的生活审美智慧！
